nbsp; 她完全被月色陶醉。河心，荡漾着微微涟漪，那风、那水把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慢慢地漂到身旁。河边结了层亮晶晶的、鸡爪纹似的薄冰。冷风吹散了观灯的人群，远处已是人散灯稀，周围依然十分静谧，除了风声树影，还有她和郭大狗也被融入了这片银色的月色中。
奶妈收拾好了厨房，烧热了洗脚水。到了堂屋，却找不到了高凤娇，她慌忙来到小姐的闺房，只见室内空无一人，她几乎找遍了所有高凤娇所有可能去的地方，但都没有找到她，奶妈这才想起去找大狗帮忙。屋外，月光依旧，尽管青砖铺就的小路依稀可见，但对六十多岁裹着小脚的奶妈来说，走起来依然很艰难，她高一脚低一脚的来到长工屋，边找边喊，不见郭大狗的人影，她不由得心中发慌。想到家里空无一人，万一有个散失咋办？奶妈没敢停留，又急匆匆地往前院赶。
高玉树带着两个孙子，打着奶妈精心为他们糊制的狮子灯笼，李有福紧跟其后，兴致勃勃地出去观灯。他们在镇上最繁华、最热闹的地方绕了一周，然后，从后门转了回来，刚好碰上慌慌张张的奶妈，一听说不见了凤娇，大家急忙分头寻找。
朦朦胧胧的月夜，给大自然平添了一种神秘的色彩，高凤娇感到这一切是那么的陌生，又是那样的新鲜，那样的让人留恋。她忘记了时间，忘记了同谁在一起，也忘记了这是不可以孤男寡女独处的夜晚。直到听到弟弟的呼唤声，她才如梦初醒，仓惶地向家中奔去。
高玉树看见披着大狗外衣惊慌失措的孙女，心中十分脑火，他是一个非常注重乡规民俗的土绅士，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孤男寡女深夜在户外幽会的事实，他没同任何人说，第二天一早就把大狗打发走了。
第三章：李家宝豪赌刘塘镇王桂花命殒月牙河
高家长工李有福，出身在一个破落的地主家庭。他爷爷李大贵生有五个女儿，五十岁时才喜得一子，爱如掌上明珠，取名家宝，平时对他娇生惯养，要啥给啥，任其所为。家宝十八岁那年，李大贵给他娶了个媳妇叫王桂花。河北王寨人。王桂花却也争气，婚后第二年就给李家添了个胖小子，取名李有福。隔了两年又给李家生了个千金，叫月牙。说来李大贵也算是福分不浅，儿子结婚几年来不仅给李家带来一对宝贝，而且这王桂花是既贤惠又孝敬。自从媳妇娶到家之后，老头乐得整天合不拢嘴。李大贵活了七十多岁，算得上是临河铺高寿的人之一。李大贵去世后，李家宝继承了家中全部财产。
临河铺东边有个叫王天臣的财主，因为他长了一脸斑雀屎，背地里人们称他王麻子。有一年他请了一位风水先生给他看祖坟，他听风水先生说，临河铺的土地，风水最好的当数李大贵家的那块。从那时起，他就开始觊觎李家的土地，碍于李大贵是个非常会算计的人，无从下手。如今李大贵已死，他就想着法子来骗取李家的财产。那年农历十月初八，正赶上刘塘镇逢会，王麻子在镇上与李家宝不期而遇。王麻子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，于是，便邀李家宝一起下馆子。王麻子知道李家宝生性好玩，就同他猜了几回拳，连哄带劝，把李家宝灌得晕晕乎乎。王麻子趁李家宝多喝了几杯酒，有些是醉非醉，便借着酒兴，拉着李家宝一起去赌场玩牌。李家宝不知就里，更不知道开赌场的是王麻子的大舅子，一时便和他赌了起来。不足半天功夫，李家宝竟赢了王麻子几十块大洋。这时，王麻子装模作样地说自己的钱已输完，假意向李家宝借钱，并给李家宝立了个借据，借据上清楚的写道：头天借三十块大洋，第二天还五十块大洋的字样。若第二天不还，按驴打滚的利记息。李家宝见王麻子很慷慨的样子，就从囊中数了三十块大洋给王麻子。接着赌，王麻子又输了。
那天李家宝确实赢了不少钱回家，第二天他们如约又到了赌场。王麻子先还了所借的三十块大洋给李家宝，接着又数了二十块大洋作利息，王麻子表现出十分的诚信。还完帐，接着他们又开始赌新的一轮。上半天，李家宝一直赢，到了下半天，李家宝就开始输，这一输便不可收拾，他越输心越慌，眼睁睁地看着连本带利都赔了进去。看看天还早，李家宝也学着王麻子，立了个借三十块大洋还五十块大洋的字据，向王麻子借了三十块大洋。结果三十块大洋很快又输了个精光。
李家宝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，心情十分沮丧。王桂花看到丈夫情绪不好，也没敢多问，把饭菜热一遍，端在桌子上，然后铺好床，领孩子先去睡了。李家宝没一点胃口，胡乱吃了几口饭，洗洗脚，也躺到床上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盼着早些天亮，他好把输掉的钱再赢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家宝带上钱，匆匆赶往赌场，先还了王麻连本带利的五十块大洋，然后开赌。这回他没有上次那么幸运，开局便输，不到一个时辰，他就把带来的钱全部输光。此时，李家宝已是赌红了眼，又向王麻子借了三十块大洋，结果又输了。这回李家宝可傻了脸，现在不仅是囊中羞涩，就是家里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。
出了这么大的事是无法对妻子隐瞒的，李家宝把赌博输钱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桂花，夫妻俩抱头大哭一场。王桂花劝他今后别再赌了，李家宝也下决心从此以后金盆洗手。他们变卖了一些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，凑够了还王麻子的钱。
得知李家宝变卖了一些家产才揍够还他的钱，王麻子心中暗暗高兴。他显出一副十分慷慨的样子对李家宝说：“何必急着还钱呢？都是乡里乡亲的，利息就算了，来，咱们再堵一把吧。”
李家宝心里痒痒的，但想起对王桂花的保证，便推脱说：“算了，这两天我手气不好，待来日吧。”
王麻子看出了李家宝的心事，故意激他说：“是害怕媳妇了？男子汉大丈夫，出来混事哪能患得患失，输赢都是常事。我前天不也输了许多吗？再说了，你输这么多，不打算捞了？难道真的服气了？”王麻子看他心有所动，于是又说：“家宝哇，我看不如破釜沉舟，咱们再赌一场。”
李家宝本来就心有不甘，经王麻子一劝，他果然又动了心。接着再赌，家宝又输，再借，再输。到了晚上，家宝已输了数百块大洋了。
这回李家宝是彻底的绝望了。一天之间恍如隔世，他心里明白，从此他不仅没有了家产，没有了家，甚至要沦落为别人的奴仆。
他昏昏沉沉地回到家里，对赌场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敢和妻子讲，王桂花还蒙在鼓里。
到了这年腊月二十三，也就是小年这天，王麻子派他的账房先生白三前来讨债。李家宝除了房产地契外，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算了帐，除了李家宝的全部家产抵债，他总共还欠王麻子一百多块大洋。白三告诉李家宝，他带来了东家的话，如果钱凑不够，就拿人抵，听说王桂花的厨艺不错，让她到王宅当三年厨娘，姑娘给王家做丫头。
李家宝死乞白赖地求情，希望能延缓几天。最后，白三总算勉强应允再拖一周，也就是说，大年三十以前一定要还清所有债务。
白三走后，王桂花哭得泪人一样从里屋转了出来，她恨不能咬李家宝几口。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，扯着李家宝的衣服问道：“你真的把我和孩子卖了？你让我们可怎么活呀？干脆你把我们娘仨掐死算了。”说罢王桂花大哭起来。李家宝哪经过这事，他也是六神无主。
王桂花悲痛欲绝。李家宝心烦意乱。
“咋办？你说话呀。”王桂花问道。停了片刻，李家宝回答道：“容我想想办法再说吧。”
王桂花一直是哭哭啼啼，没完没了得唠唠叨叨。李家宝急得头脑发胀，两眼通红。这一夜他们谁也没合眼。李家宝决定去找姐姐们想想办法。第二天天一亮，李家宝就离开了家。
李家宝先去了大姐家，大姐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，家中虽然不算是富裕，但还过的去。李家宝把他赌博输掉家产的经过详细的说给大姐听，大姐听了十分生气，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，后悔又有什么用，总要想个办法才是。这时姐夫从外面回来了，听说此事后，火冒三丈，大骂李家宝是个败家子。骂了一通后，就把他轰了出去，并警告他永远不得踏进他姐家的大门。
无奈，李家宝又去了二姐家，二姐听完李家宝叙述赌博破产之事后，姐弟二人抱头痛哭一场。二姐算是他姐姐之中家境最好的。二姐对李家宝说,姐姐们都是出嫁的人了，别说没钱，就是有钱，恐怕也帮不了你，对姐姐们你不要报有什么指望，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。二姐给他拿了十块大洋，打发他走了。
李家宝又分别去了另外的三个姐姐家里，正象二姐说的那样，姐姐们只能替他担忧，啥忙也帮不了，眼看离大年三十越来越近，他心灰意冷，真是不想活了。可想起桂花和一双儿女，他还是一步一趋地往家赶去。
自从李家宝走后，王桂花在家里度日如年，已是腊月二十八，不见李家宝踪影。她情知事情不好，可又没有别的办法。真是哭天不应，叫地不灵。到了夜晚，仍不见李家宝回返。她守着那盏小油灯，看着儿女熟睡的脸，泣不成声。她不想死，更舍不得离开她的儿女，可想起逼债的马上就要上门，她要卖身为奴去给别人做厨娘，她实在是没脸再活下去了。看看墙上的挂钟，已是夜晚十二点整。到了这时，王桂花是彻底的绝望了。她面对两个孩子，自言自语地说：“孩子呀，没有了妈妈，希望你们能活下去。”说完，她泪如雨下。她把两个孩子的被头分别向上拉拉，再亲亲两个孩子的小脸蛋，脱下她身上穿的小花袄，轻轻地盖在李有福的身上。然后，反带上门，离开了家。
外面，漆黑的夜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刺骨的寒风象针一样，穿透了王桂花的全身，她高一脚低一脚的在黑夜里狂奔。她舍弃了一切。她没有任何牵挂。现在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坟墓。王桂花带着对儿女的依恋，带着对李家宝的怨恨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哀愁，跳进了冰冷的月牙河……
第二天早晨，两个孩子醒来见不到了娘，又冷又饿，他们哭的昏天黑地。邻居们看到这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实在可怜，就过来照看。李家宝赶到家时刚好是大年三十，迎门见到的是一领破席卷着的王桂花的尸体，他没想到王桂花会离他而去。李家宝像一条丧家之犬，几天的折腾，使他面黄肌瘦。李有福、月牙见爸爸回来，爷仨抱头大哭。李家宝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恶梦，精神彻底得崩溃了，哭了一阵子，他突然狂笑起来，竟说起了疯话。恰巧这时白三来讨债，李家宝糊里糊涂的把他的两个孩子交给了白三，一句话也没有说，就离开了临河铺，从此不知去向。
王麻子zhan有了李家宝的全部财产后，把九岁的姑娘月牙儿留在家里当丫头，十一岁的李有福卖给了高玉树。从此，李有福就成了高家的长工。
李有福到高家时刚十一岁,母亲的死，父亲的失踪，妹妹被分开，家产被霸占，这所有的一切，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，他渴望着赶快长大，他要报仇。他要把失去的财产夺回来。他要救出妹妹，让她过上美好的生活。李有福卧薪尝胆，处心积虑地准备着复仇。
那年秋后的一天，李有福又去王麻子家请求看月牙，守门的王幺横拦在门口，依旧不让他进去，李有福被王么推搡不过，便和王幺撕打起来，这时王麻子院内又窜出几条汉子，一起上来帮忙，他们把李有福摁到在地，你一拳，我一脚，打的李有福遍体鳞伤，昏了过去。然后，把李有福拖到了山脚下的荒野里。幸亏遇上吴一鸣把他救了回来。
吴一鸣是本镇的教书先生，是个外地人。他除了教书外，喜欢说大鼓书，当地的人们没事时，都喜欢去他那里听他说书。他还经常同农民们聚在一起，暗地里向他们灌输进步思想。并在刘塘镇一带发展地下革命组织，成立了贫农团。农民们都很喜欢吴一鸣。不过，王麻子对他却是恨之入骨，说他是，散布言论，蛊惑人心。并多次勾结地方反革命武装，企图杀害他。
吴一鸣把李有福背到家里，了解了李有福的经历后，他启蒙李有福说，劳苦大众哪家都有一本血泪帐，要报仇雪恨，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不行的，只有团结天下的劳苦大众，只有依靠才是唯一的出路。吴一鸣给他讲了许多革命道理。那天夜里，李有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。吴一鸣的话就象一团火，烧得他热血沸腾。他对吴一鸣讲的道理懵懵懂懂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但又觉得什么都不明白。
李有福从认识吴一鸣的那天起，他就经常去找吴一鸣请教如何做人。李有福曾经读过几年私塾，比较容易接受一些新事物。在吴一鸣的熏陶和帮助下，不久，李有福就参加了革命，在刘塘镇一带做地下工作。为了隐蔽自己的身份，李有福依旧在高家做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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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：生与死[2/2页]